2026年初,理想汽车创始人李想在公司内部明确表示,将2026年视为AI公司入局人形机器人的“最后上车年”,并已启动相关人才招聘与研发工作。

这一判断的背景是,全球AI与汽车巨头正加速涌入赛道。特斯拉CEO埃隆·马斯克将Optimus视为特斯拉未来的长期价值支柱,并预计其需求将远超汽车。苹果公司也在推进其具身智能研究项目。在国内,政策层面,人形机器人被明确为未来产业的重点发展方向,工业和信息化部等部门正加速推动标准体系建设与场景探索。
资本与市场情绪高涨,国内具身智能相关板块总市值已突破3万亿元。广发证券等行业机构判断,2026年将成为人形机器人规模化商业落地的“放量元年”。拐点已至,中国具身智能企业站在了“规模化上车”与“商业化交卷”的双重考验面前。
上路资格赛:技术分化、资本聚焦与生态卡位
在“最后上车年”的共识下,行业竞争已演变为一场围绕核心技术路线、资本青睐度与产业生态位的“上路资格赛”。参赛者们依据自身基因,选择了不同的赛道入口。
技术路线的核心分野在于对“通用智能”与“专用效能”的权衡。 一类是以 智元机器人 和 银河通用 为代表的“通用智能派”,押注于具身大模型的根本性突破。智元机器人联合创始人彭志辉认为,机器人的关键在于拥有能够应对复杂物理世界的“大脑”,其发布的“WorkGPT”和具身智能系统旨在赋予机器人任务理解和规划能力。银河通用则致力于研发能处理多模态信息的具身智能大模型,追求更广泛的环境适应性。

另一类是以 宇树科技 和 优必选 为代表的“本体先行派”,优先追求机器人身体(本体)的成熟与可靠,并在此基础之上逐步增强智能。宇树科技凭借在消费级四足机器人领域积累的深厚运动控制技术与供应链能力,快速推出人形机器人H1,并计划实现规模化生产。优必选则深耕工业场景,其Walker S系列机器人已在国内新能源汽车工厂进行实训,从事搬运、拧紧等特定工位作业,走的是解决明确工业痛点的务实路径。
资本市场的热钱正变得高度挑剔和集中。 2025年至2026年初,融资事件显示资金明显向具有全栈技术能力、清晰产品化路径或已获头部客户认可的头部企业聚集。例如,宇树科技在2025年完成C轮融资,投前估值超百亿元,获得中国移动、腾讯、阿里巴巴等产业资本加持。智元机器人也完成了新一轮融资,由多家头部财务与战略投资机构联合投资。资本的选择标准正从“技术故事”转向“量产能力与商业闭环”,这加速了行业的洗牌,许多在核心技术上缺乏壁垒或商业化路径模糊的初创公司,面临巨大的“上车”压力。

产业生态的卡位战悄然展开。 除专业机器人公司外,小鹏汽车、理想汽车等整车厂的入局带来了新变量。它们将智能汽车的感知(激光雷达、视觉)、决策(自动驾驶算法)和工程制造体系复用于机器人研发,试图开辟“第二增长曲线”。与此同时,华为等科技巨头聚焦于提供AI芯片、云平台、操作系统等底层基础设施,扮演“赋能者”角色。北京、上海等地成立的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则旨在联合产学研力量,攻关核心零部件与通用软件平台。生态位的选择,将决定各方在未来的产业格局中扮演何种角色。
量产交卷时:场景突破、成本攻坚与商业验证
拿到“上车”资格仅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于能否在预期的赛程内,交出规模化、可盈利的商业化“答卷”。2026年,行业的主旋律从“展示可能性”转向“证明可行性”。
商业化落地呈现出从“演示场景”到“价值场景”的清晰演进路径。 当前,落地较为集中的领域包括科研教育、展览展示以及数据采集工厂。例如,多家厂商的机器人已入驻高校实验室或科技馆,用于研究与科普。然而,更具里程碑意义的突破发生在工业制造这一核心价值场景。

优必选Walker S 已在部分汽车工厂的产线上进行实训测试,完成螺栓拧紧、物料搬运等重复性工作。星动纪元等公司的人形机器人也在3C电子等行业的装配环节开始试点。物流仓储是另一个热点,海康机器人、极智嘉等公司虽主攻移动机器人(AMR),但其仓内分拣、搬运的解决方案已相对成熟,为人形机器人后续进入提供了场景参照。这些进展虽属早期,但标志着机器人正从“舞台”走向“车间”,触达真实的生产力环节。
成本是横亘在规模化交付前的最大障碍。 北京理工大学专家刘晓明指出,成本和可靠性是人形机器人规模化应用的最优先考量。目前,一台功能完备的人形机器人成本仍高达数十万甚至百万元人民币。
降低成本是一场涉及核心技术、供应链和商业模式的全面攻坚。技术层面,需要通过技术创新降低电机、减速器、力传感器等核心部件的成本。供应链层面,国产供应链的成熟与批量应用是关键,正如宇树科技通过自研关节电机实现降本。商业模式上,除了直接销售,擎天租等探索的机器人租赁模式,旨在降低企业首次使用门槛,通过“以租代售”加速市场渗透。
商业闭环的验证成为区分“故事”与“实力”的试金石。 衡量企业是否成功“交卷”的核心指标,正从技术参数转向真实的订单与营收。优必选在商业化上较为领先,其招股书及公告显示,其人形机器人已获得来自工业制造企业的实质性订单。
智元机器人也宣布其远征系列机器人获得了首批商业订单,用于特定工业场景。尽管目前绝大多数企业的机器人业务仍处于巨额投入期,远未实现盈利,但能否获得标杆客户的采购合同、能否在特定场景中证明其投入产出比(ROI),已成为投资者评估企业前景的最新标尺。这场“交卷”考试,没有统一的分数线,但市场会为每个玩家的答卷给出冷酷的估值。
岔路口的抉择:长期主义与短期生存的平衡
站在2026年的岔路口,中国具身智能产业整体面临着战略路径的深层抉择:如何在投入巨大的长跑中维持短期生存,又如何在纷繁的机会中聚焦长期价值。
几乎所有企业都面临“造血”能力与“烧钱”速度之间的紧迫矛盾。 研发一款高性能人形机器人需要长期的、数十亿级的资金投入,而清晰的盈利模式尚在探索之中。这意味着企业必须精打细算,在“高举高打”的通用技术研发与“小步快跑”的垂直场景落地之间找到平衡。例如,宇树科技通过消费级四足机器人业务获得持续现金流,反哺人形机器人研发;智元机器人则选择与大型产业资本深度绑定,获取长期支持。如何设计可持续的财务模型,是关乎生存的第一命题。
技术路线的“浪漫主义”与市场需求的“现实主义”需要融合。 追求终极的通用人工智能(AGI)是行业的星辰大海,但当前的市场需要的是能解决具体问题、提升效率的“专用工具”。成功的企业很可能不是单纯的技术最优者,而是能将前沿技术转化为稳定、可用、性价比合理的产品方案的企业。
美的集团作为家电巨头,其对机器人技术的布局就更侧重于与家电智能化、家庭服务场景结合的特定应用,体现了从现有市场出发的务实思路。这条岔路要求企业家既是visionary(远见家),也是pragmatist(务实者)。

新模式探索者也在试图打破成本壁垒。擎天租作为智元机器人生态孵化的机器人租赁平台,瞄准了机器人高昂购置成本的门槛,尝试通过“共享租赁”模式降低使用门槛。其目标是构建覆盖全国的租赁网络,计划在2026年渗透200+城市,连接40万+租赁客户,让机器人服务像共享充电宝一样便捷。这代表了行业探索新商业模式的重要尝试。
政策引导与市场自发的协同面临考验。 国家层面将人形机器人定位为未来产业,给予了方向性的肯定与支持。但产业的健康成长最终取决于市场自身的活力与竞争效率。政策需避免造成资源错配或低水平重复建设,而应着力于搭建共性技术平台、完善标准体系、开放应用场景。例如,北京市设立机器人产业发展投资基金,并开放亦庄的区域作为机器人实训基地,就是一种“扶上马、送一程”的生态赋能方式。产业需要在“政策东风”与“市场寒风”的双重作用下,锤炼出真正的核心竞争力。
写在最后:
中国具身智能产业的故事,前半段是关于勇气、愿景和资本,后半段则是关于耐心、务实和生存。2026年作为“上车年”与“交卷年”的复合体,其象征意义在于:大门正在缓缓关闭,而考场内的灯光已经亮起。
那些成功“上车”的企业,获得了继续参与这场可能是本世纪最重要科技竞赛的资格;而它们最终能否“交卷”,答案不在炫目的演示视频里,而在工厂的产线效率提升中,在仓库的运营成本降低里,在最终为客户创造的、可量化的价值上。岔路之后,道路将愈加分明,真正的领先者,将在市场的淬炼中浮现。